最近在贵州罗甸景区，真见着王健林了。七十出头，穿件灰夹克，背着个旧双肩包，自己拿手机拍文旅项目标牌，身边没跟一个人。没人围，没人拍，他蹲在路边看导览图，还拿笔在本子上画。这不像一个刚被市场“削掉九成身家”的人，倒像刚退休的老会计，来踩点新活儿。
网上说他“输了”，可没人骂他。连以前天天喷地产老板的评论区，这次清一色写着“服气”。不是因为他多有钱，而是他没赖账、没甩锅、没躲进海外别墅。他卖酒店、卖文旅城、卖院线，钱一到账，先还债券，再付供应商，最后补员工社保——一张张清单贴在官网，连利息几毛几都写清楚。
万达当年不是没狂过。2012到2016年，银行贷款像开水一样往里灌，境外融资全靠“内保外贷”，账上杠杆高得吓人。那会儿政策还没收紧，大家觉得这叫本事。可2017年一纸文件下来，通道封死，不是万达倒霉，是所有靠“地产+金融”吃饭的路，突然被砌了墙。
他往海外砸2500亿，买AMC影院、伦敦酒店，听起来很牛。但细看：影院票卖不出去，酒店租不出去，钱流不回来。人家华润出海是买铁矿、铺港口，他买的是“故事”和“估值”。故事讲完，资本撤了，账就塌了。
四次IPO失败，不是他不行，是港交所真不认这套了。2023年后，地产关联型SPAC直接被踢出上市通道。他签对赌协议，不是赌自己能赢，是赌转型时间表——可惜市场不等他慢慢改。
最实在的，是他怎么还钱。恒大欠着几百亿不兑付，供应商拖着工人工资打官司；万达公开债100%兑付，供应商货款付了98.6%，社保一分不少补缴。没有一笔钱进了个人账户，没有一次资产转移绕开审计。他宁愿把“万达电影”这名字卖给别人，也不让院线烂在手里拖垮整个商管。
太盟、中信、阿布扎比投资局这些机构进来，表面是“外资控股”，其实全是带国资背景的钱。王健林退到董事会后排，不再签字，只列席。新团队上手后，万达商管EBITDA利润率从21.1%升到28.3%。说明不是人不行，是老模式真扛不住了。
他把广场品牌留下，但运营权交给新公司；电影换名儒意，其实是按证监会要求，把院线塞进A股合规平台。不是放弃，是拆开，一块一块按规则摆好。
现在他发债利率5.8%，比同行低1.4个百分点。市场不看他过去多风光，只看他账上有没有真钱、合同有没有真履行。信用这东西，平时看不见，一到紧要关头，全靠它撑腰。
他没申请破产，也没搞“技术性违约”。没把资产转给亲戚，没用空壳公司腾挪，没让子公司替母公司背债。就老老实实列资产、晒报表、一笔笔还。法律上叫“重整优先”，普通人说话，就是“该谁的给谁，不赖，不拖，不装”。
在罗甸那天，他蹲着记山道坡度、停车场容量、游客平均停留时间。不是考察，是算账。算还能活多久，怎么活。
他卖了那么多，自己没留一套豪宅，没买一架私人飞机，没移民。账户里剩多少不知道，但所有债权人都说：王健林没让我们更糟。
去年年底，他出席一场小型行业座谈，没讲话，只听完所有人发言。散会时帮工作人员扶了下话筒架，道了声谢。
帝国没了，合同还在。钱没了，名字还印在广场门口。债都清了，人还在路上走。
他弯腰拍照的时候，镜头里没他，只有山，只有路，只有标牌上一行字：“罗甸·红水河文旅示范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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